学生群众工作经验
作者：工农解放社
前言
经过四个月左右的学生群众实践，形成了一些工作经验。目前工作仍以点对点方式缓慢推进，尚未形成稳定的小组力量，多次因自身问题或客观条件陷入停滞。这些困难和对困难成因的反思，以及在工作中形成的应对方法，构成了可供参考和讨论的经验。
一、起步阶段的基本方法与困难
我是从高二开始做学生工作的，入学已经两年，班级里的社交圈基本固定，多数同学早已结成稳定的小团体，再加上性格劣势，存在明显的社交障碍，在班里没有现成朋友关系。起步阶段没有社交圈是最直接的障碍，由于过去在学校的一些人际关系矛盾，被排除在外后很难从头融入。自身性格原因进一步限制主动出击，常常找不到自然契机，也不敢主动创造机会。初期曾出现长时间无进展的情况。
在这一阶段，我遇到的问题可以概括为：如何最大程度克服自身性格的劣势开拓新的接触面，形成初步创造小组的条件？这方面依然是我一个有待解决的难点，目前也只做到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同学间的日常闲谈交流，而是尝试将其作为建立关系的契机，但也主要都是来自线上聊天，线下依然交流困难，依然没有克服心理障碍做到主动创造交流，主动交友。
应该做到不要等待“合适的契机”自己出现，而要主动创造日常的交流契机。学业互助，一起应对作业压力，兴趣分享，共同抱怨具体压迫，都是相对安全的入口。先让对方感到有共同点共同话题，关系初步建立后，再仔细观察对方最愿意反复提及的不满，作为灌输的内因突破口。
这一阶段我在实践中的的核心困难在于起步极慢，即使找到接触点，也常因自己畏手畏脚而无法深入，如何在让自己迈出第一步，如何更系统地调查班级或学校中潜在的共同利益点，而不是被动等待偶然的交流场景，仍然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二、接触群众并根据内因宣传的实践
宣传必须紧扣对方个人利益与经验。说教感并非来自形式本身，而是来自强加与对方无关或对方没有感触的内容，比如一上来就谈政治，有效切入永远是对方已经在抱怨的东西，把这些与其自身处境联系起来，再逐步引向更深层根源。
具体操作中，先从对方暴露的不满出发加以提高，或在对方已有认识基础上引导思考“为什么会这样”。群众经常表现的不满有对学校规章制度，应试压力太大，家长的压迫等等，讲完一个具体问题后，不急于上升，而是观察对方是否主动追问，主动追问就说明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兴趣。如果只是听完点头随即转移话题，说明没有触及真正利益，需要继续积累共同感受。旧思想的反复是常态，因为旧思想在资本主义社会的日常生活中不断被再生产，不能指望一次讲透就一劳永逸，而且自己认为讲透了也不一定代表对方真的听进去，还需要长期的联系，针对不同阶段的思想变化具体地宣传。
比如和一位简称a的群众（具体情况见后文），刚开始交流的时候他经常骂学校骂老师，情绪化地批判应试教育，这是很多学生都会有的心理，要引导的就是从情绪化的的辱骂到精确地理解为什么应试教育如此压迫人，比如对方吐槽的时候可以附和“对啊，为什么中国的教育制度这么让人难受，问题到底出在哪呢”之类的话来提出“为什么”的问题，对方自然就会抛出自己的理解和思考，从中可以了解到对方的思想基础并在这个基础上引导灌输，群众一开始认识有错误很正常，不要急于反驳说教，要以一种平等交流的不带目的性的姿态提出自己的观点（也就是马列毛主义的观点）和对方讨论，用充分的分析论证让对方信服并逐渐扭转原本的错误观点。和a聊到这个问题时他的回答是“中国人口太多所以太卷了，而且现在的教育就是纯为了洗脑”，于是我就顺着他的话提出观点“我觉得其实中国社会的问题不在于人口而在于分配”然后详细阐述分配问题并适当引入马克思主义。这就引发了他的兴趣和思考，并且愿意继续和我讨论。虽然不可能一次性说服，但也是在逐渐认同。
但仅仅这样做群众也不一定会左转，前期和a揭露中修时，他只是大为惊讶，感叹“政府居然这么黑暗”等等，虽然做出附和却很少提出自己的想法加以讨论，而且一个话题聊完也就结束了，不会继续做进一步的思考，或者在后续生活中想到这个新了解到的观点，很容易遗忘，又回到原来的观念上去。说明对方可能只是在听故事而可没有真正吸收所讲的东西。仅仅是讲故事可以让群众获得对理论的一定了解和对中修本质的一定认识，但这种认识并不持久也并不坚定，群众的确听了灌输，但是否真正听进去并且内化了或许不一定。
当对方把宣传当作听故事时，需从两个角度检查，一个是客观上是否真正分析到根源，一个是主观上是否帮助对方把所讲内容与自身经历联系起来。对方出现明显抵触，冷淡或不感兴趣，就需要转移话题，避免安全隐患。例如在初期我接触到的第一位学生群众，通过碎片化的日常闲谈熟悉起来，通过对方抱怨和喜爱的事物了解其内因，但无论怎样针对其个人利益引入灌输话题对方都没有表现出兴趣，甚至主动引开话题，让我不要老想这些，等等，最终实在找不到突破口，就没有发展成群众工作对象，只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交流就渐渐疏远了。
我陆续接触到三位主要对象，分别记为a,b,c。
a是较早建立联系的同学，是接触交流最多的一个，遇到的困难也比较多。最初是在学校的聊天群里接触到，通过闲聊和共同兴趣混熟，后来自然谈到应试教育。他对此有自发的反对情绪，我引导他思考问题的根源，从学校压迫延伸到社会制度。他对社会现状有朴素不满，但归结为人性自私，人口过多，还认为集体主义洗脑害人，个人主义才是清醒等等。就由此批判人性论和个人主义，用理论说服他，他口头承认有道理但依然保留着原本观点，之后在分享社会新闻，揭露中修的时候，还是容易第一反应得出人性恶之类的结论，这一点一直反反复复，就像前文提到的，根本原因在于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个人主义生活方式并未改变，旧思想总会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没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必须要错一次纠正一次，不断和错误思想斗争。揭露中修的时候，他开始对官方宣传产生怀疑，但又总是追求所谓客观中立，觉得官方说法与我的分析都有道理，心理矛盾，认为这种思维定式使他难以巩固已有认识。他家庭条件和成绩尚可，朋友不少但多停留在表面玩乐，渴望情感支持与内心平静，更倾向于向内求索而非向外斗争。这些特点决定了转化工作必须细致挖掘其具体利益，而不能停留在一般性说理。
b本身就是左派，是通过学校一个报刊接触到的，他是主编，他在疫情期间已经左转，也接触过墙外“左圈”，后来感到多是自娱自乐，没什么实际意义而失望退出。他理论储备远超我的预期，除了一般的理论知识，对二十一世纪以来的左派发展也都比较了解。对他就无需基础灌输，重点在于推动他从等待革命到做准备。我本来想直接和他宣传组织，但他说目前什么都不会加入了，还反过来教育我一番，只好作罢。他是认同革命也有意愿的，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参加革命，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主页还是专注学业。对于b这样基础很好或者已经左转的群众应该做的是讲建党策略革命路线，分析群众运动难以兴起的症结，革命准备，和为什么要做革命准备等，从期待革命但不知所措也无事可做的等待主义转向真正有助于推动革命的实践和工作。因为他朋友圈子比较广平时也会和朋友聊政治，我让他也做群众工作，定期互相复盘，但他比较抗拒，认为与朋友的关系首先是友谊，政治只是附加，也不愿意我作为外人介入他原有圈子。他家庭条件较好，成绩优秀，重视学业，稳有冲击名校的实力，可以说是资产阶级教育下的受益者，我一开始觉得他很可能转化成功，但本质上他的个人利益与革命准备之间是不那么相符的，所以后面慢慢减少在对他的宣传上花的精力了。
c也是通过上文说的报刊认识，接受度较高，不抵触严肃讨论，乐于读书。基础揭露完成后，我推荐了《共产党宣言》等材料，他表示假期会看，目前已经看了一些原著，进展相对顺畅，思想障碍比较少，是目前较有希望推进改造的对象。但缺少革命意愿，只是乐于读书学习，本质上推荐什么书他都会乐意看，看了书也不一定代表坚定左转，接下来当务之急的是让他意识到斗争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有革命意愿，而不仅仅是学习理论。
三、从揭露到改造的过渡
如何更精准地判断并培育内因，缩短从揭露到改造的过渡期？揭露只能产生“有道理”的印象，无法切断旧思想的再生产。改造的关键是改变对方的社会活动：日常关心社会，尝试接触身边群众，执行力所能及的学习计划，定期复盘等等。口头认同只能代表对方觉得有道理，而转化成功需要是能够自觉执行相关规划，把个人命运与革命事业联系起来。
实践中，这一过渡是最困难的点。基本完成揭露后，对方的兴趣往往停留在闲谈层面，对斗争必要性，思想改造与日常执行一直缺乏持续动力。比如说完之后一时口头答应，后续并无行动，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不愿意严肃对待，或觉得占用学业和休息时间而抗拒。再加上自身性格上总是容易顺着对方，对方表示不愿或摆烂时，为维持交流便退回纯理论讨论，督促改造不够坚决。这导致工作在揭露阶段反复打转，推进十分缓慢。
经验在于要回到对方个人利益，说明这些行动最终有利于其摆脱某些精神困境看清前途。比如说我遇到的有群众厌恶应试教育，在学业中感到痛苦，这是最为常见的，就引导到批判资产阶级教育的黑暗，使他认清这种痛苦不是自身的问题而是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的问题，还有群众感到孤独，迷茫，没有真正的朋友等等，这也是资本主义文化的影响，个人主义导致人陷入原子化的境地，诸如此类，最终目的是让群众认识到革命是有利于其个人利益的。
如果对方始终拒绝任何计划性安排，说明内因还是尚未成熟，需继续从具体利益层面鼓动。自身也有问题，应该有意识克服顺从对方的作风，把矛盾适当摊开，直接询问是否感到厌烦，希望怎么做等等，而不是自己先退缩，这一点依然是亟待改进的。如何更有效地激发对方从“听着有道理”转向“愿意改变日常活动”，如何在不破坏关系的前提下加强督促，了解具体的个人利益内因之后，如何针对此进行有效的鼓动，促使对象产生革命意识，这些是比较需要解决的问题。
四、一些我遇见的思想障碍的处理
一是中修教育对很多名词的曲解导致群众对原本正确的观念有误解和反感，需要澄清原意。例如群众a接触之初认为个人利益至上，把集体主义等同于某种道德绑架，有强烈的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的思想。就要考察他这样想的内因，了解到他反对的其实是那种“一人犯错全班受罚”的连坐式的所谓“集体主义”，将中修资产阶级教育的罪恶错误地归因于集体主义并对其产生强烈反感，要向其解释集体主义的真正含义，证明个人主义无法实现个人利益的最大化，并用历史实例说明在新的生产关系中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是可以统一的，在解释之后对方就意识到自己讨厌的并不是真正的集体主义。还有一些群众对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等的误解反感也是一样，很多都是源于中修的洗脑教育有朴素反对情绪但反对错了对象，要做的是打破中修对这些词语解释权的垄断，像群众澄清其真正内涵，也因此最好不要一上来就直接使用这些“大词”。
二是“客观中立”式的想法，认为有超越阶级的所谓客观中立立场，吸收多方的观点但自己拒绝“站队”，对此需要明确指出，没有立场本身就是一种立场，对压迫保持沉默最终会使压迫落到自己头上，真正科学的认识只能站在最能代表历史前进方向的立场上获得。
三是消极等待倾向，这是群众b主要的问题，在其他群众身上也有一些体现：认同问题存在，却觉得当前行动无用，只能坐等革命爆发的那天再投身其中。需分析当前群众运动分散，组织难成长的症结，说明日常学习，团结与准备本身就是积蓄力量，解释清楚为什么即使革命还很远现在也要准备起来，什么都不做革命永远不会来，破除等待主义的错误思想。
这些障碍不会一次消除，需要反复纠正，而且与对方生活方式和情感状态交织，区分暂时性的反复与内因不足，如果是后者就还需加强针对内因的了解和鼓动，把理论说明与对方具体生活体验更紧密结合。但我在接触群众a的过程中也遇到一些问题：由于他的错误思想经常反复，总是认为人性本恶，虽然经常纠正但第一反应依然是这个说法，我会在每一次他表达错误观点的时候反驳并强调正确的马列毛主义的观点。以及我常常在他抱怨学业和生活问题的时候引入对资产阶级教育和资产阶级文化的批判，本意是为了通过这些抱怨所体现的个人利益的内因切入，但久而久之他觉得我“什么都要扯到政治上”，并有些不满，为了不引发矛盾我只好暂时缓和了与他在政治方面的交流。怎样避免反复强调同一问题导致的对方的烦躁乃至反感，甚至逃避？这依然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五、安全问题
完整暴露组织与彻底革命立场的前提，是对方已被说服并愿意进入改造阶段。在此之前，即使对方主动问起相关问题，也只需适度回应，同时引导对方多发言，让对方先暴露自己的观点。如果学校有一些合法或半合法平台，可以尝试利用，比如报刊，社团之类，内容应控制在温和试探范围，优先把它当作接触更多人的渠道，而非直接的宣传阵地。如何把握“聊到什么程度算安全”的动态边界是一个问题，以及在对方仍处于摇摆状态时，要避免因过度交流深入而暴露。
六、整体反思与有待解决的问题
目前工作仍处于点对点缓慢推进阶段。揭露工作取得比较好的进展，但改造与转化滞后得多。困难总的来说在于社交基础薄弱，宣传对象思想惯性强，自身思想作风，时间限制等等。最主要的经验包括：始终从共同利益与内因出发，把改造重点放在改变社会活动而非单纯的思想观念，正视自身不足并借助组织复盘加以纠正，接受常态和长期的反复与难点，不因一时失利气馁，不追求一劳永逸的成功。
遇到的待解决的问题总结：
如何最大程度克服自身性格的劣势开拓新的接触面，形成初步创造小组的条件？
如何更精准地判断并培育内因，缩短从揭露到改造的过渡期？
怎样避免反复强调同一问题导致的对方的烦躁乃至反感，甚至逃避这个问题？
面对对方对说教和计划性的改造的抗拒，有哪些低压力但有效的切入方式，怎样让人更好接受？
学生群众工作是一个长期细致的过程，以上经验与问题均来自实践中的成功与失败，希望可以为同志们起到参考效果，共同讨论，推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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