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世纪的"社会谋杀"
作者:工农解放社
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恩格斯创造了"社会谋杀"一词。他指出,区别于袭击者事先知道某种伤害会使受害者失去生命的谋杀,"社会谋杀"是资产阶级通过控制法律、掌握国家机器,使得无产阶级不得不在资本主义社会恶劣的生产生活条件下生存而导致的非自然死亡,这种对于无产阶级的谋杀是无声无息的,是一场无人可以自卫的谋杀。尽管恩格斯的分析针对的是19 世纪的英国,但是在21 世纪依旧存在合法的"社会谋杀",甚至更加隐蔽不易让人察觉。
一项追踪数万名英国公务员的名为Whitehall II 的研究显示,相比最高行政级,最低等级(体力劳动者、信差)的冠心病死亡风险高出3 倍,而猝死(尤其是院外心脏骤停)是这种死亡的主要形式。无独有偶,美国的社区动脉粥样硬化风险研究也指出低收入家庭(年收入低于2 万美元)的人群,院外心脏骤停的发生率是高收入人群的2-3 倍。
然而这些数据只能说明在统计学上二者具有相关性,比如有研究显示拥有电视机和患心脏病风险相关,这不是因为电视会产生某种射线影响心脏功能,而是电视和久坐有关,久坐又与代谢功能障碍有关。那么隐藏在社会地位不同背后的真凶是什么呢?
猝死在医学中指的是以意识骤然丧失为特征的、意外的、急速的死亡。某些消化系统、内分泌系统、生殖系统、中枢神经系统和呼吸系统的疾病都可以引起猝死,但是这些都属于非心源性猝死,仅占到所有猝死的不到20%。剩下的80%为心源性猝死,而心源性猝死中50%以上都与冠心病有关(图1)。
图示 1: 心源性猝死的主要病因与诱因
冠心病又称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在医学上属于心血管疾病,指的是患者从青少年起血管壁有脂肪条纹形成,到40 岁左右病变的血管逐渐明显变窄,心脏的冠状动脉供血减少,血管壁变薄,一旦破裂出血便会在凝血作用下形成血栓从而堵塞血管,几秒内人就会因为大脑缺氧和缺少葡萄糖供能而失去意识。心血管疾病既是全球的首要死因,也是我国居民死亡的首要病因,2024 年农村、城市心血管疾病分别占死因的48.98%和47.35%。
资本的运动过程有三大部分:生产过程、流通过程和分配过程。生产的本质是剩余价值的生产,流通是为了将商品价值及其所包含的剩余价值实现,剩余价值的分配则由前两者共同决定。利润的最大化,受到生理上所能容许的工资最低限度和生理上所容许的劳动日最长限度所限制,这就意味着资产阶级要在生产和流通领域寻找一种平衡——既要在生产领域尽可能多的榨取剩余价值,又要在消费和流通领域将劳动力再生产成本压到最低。
这种平衡如何实现呢?下面我们将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压迫拆解为两个环节进行分析。
一、 消费与流通领域的慢性毒害
在所有心血管疾病的危险因素中,最重要的是膳食营养。2022 年的亚洲低收入家庭食品消费模式报告指出,低收入组营养转型中,廉价高碳水和加工食品占比高。一些其他研究也都显示收入不平等导致饮食不平等,高收入组更易获得健康膳食。但是这就完了吗?有些人会说:"又不是有钱人逼你吃这些垃圾食品的,你少人不行怪路不平了,我看你就是仇富!",确实说的有道理,可是吃什么真的完全只是个人事务个人选择吗?马克思曾说过:
"人的自然属性(如吃、喝、性等生理需求)虽然源于自然,但一旦进入人类社会,就已经不是纯粹的动物本能,而是被社会化了"
除了少部分因过敏、气味、味道等这种基因决定的因素,人的饮食选择几乎完全是由后天的社会环境决定的。
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角度来看,在资本主义社会个人的健康选择往往被纳入到垄断资本的生产方式以及高度集中的食品与医药产业链中,通俗来说就是垄断资本集团通过控制食品供应、调整食品成瘾性以及通过海量的营销广告,硬生生塑造了现代无产阶级的饮食景观。
1. 谁在制定"健康饮食"的标准?
2015 年,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研究人员在哈佛大学图书馆的地下室发现了尘封的内部秘密信件,揭露了上世纪60 年代糖业垄断集团的一场惊天阴谋:当时科学界开始注意到高糖饮食和高脂肪饮食都会导致冠心病。为了保护市场份额,糖业贸易组织"糖业研究基金会"(SRF,现糖业协会)出资赞助了哈佛大学的顶级营养学科学家。结果就是1967 年这些受雇的哈佛科学家在顶级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了精心筛选、抹黑脂肪的综述文章,将冠心病的罪魁祸首全部嫁祸给饱和脂肪与胆固醇,极力为"糖"洗白,并完全隐瞒了其背后的资助背景。
这不只是单纯的学术造假,因为被收买的哈佛教授中有一位核心人物叫马克·赫格斯特德,他在后来成为了美国农业部营养政策的核心官员,并在1977 年亲自参与起草了《膳食指南》的前身《美国膳食目标》。通过这一纽带,垄断资本集团成功将这一精心设计的结论写进了国家法律。在随后的几版《美国人膳食指南》中,心血管疾病的矛头被死死锁定在总脂肪和饱和脂肪上,指南无差别的要求公众减少所有脂肪的摄入。与此同时指南对添加糖的警告被降级为极其次要的边缘化建议(仅认为糖会破坏牙齿、带来"空卡路里")。为了迎合这份指南,食品巨头们迅速移除了产品中的脂肪,取而代之以大量的添加糖和精致碳水以丰富和维持口感,美国心脏协会等机构甚至给很多低脂但高糖的含糖麦片、零食贴上了"心脏健康"的认证标签。自1970 年指南推广低脂饮食以来,截至2022 年美国的肥胖率和二型糖尿病发病率出现了50%以上的井喷式增长,而与这些慢性病强相关的心力衰竭、高血压性心脏病、心律失常等心脏病亚型发病率也随之暴涨。
有人又要说了,这不就是美国人搞的吗,和中国有什么关系?营养学是研究食物和人体内营养素的学科,和很多自然科学一样也是世界性的,各个国家不论是动物实验还是临床试验的研究结果和数据基本都会公开发表在期刊杂志或网络上,一个国家制定本国的膳食指南时是一定会参考全世界的研究结果并进行汇总的,再根据本国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中国也不例外,对比中国和美国的膳食营养素参考摄入量就不难发现,推荐摄入的营养素种类和剂量基本一致,只是具体分配到的食物种类会因为地理环境等因素有差别。
2. 种子油与被忽视的氧化风险
除了高碳水这一因素,种子油对心血管疾病的影响同样争议不小(详见附录a)。先看一组消费量的变化:根据国家统计局统计,中国农村住户人均食用油消费量中,食用植物油占比从1980 年的56%逐年提升至2018 年的90%;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2017-2020 年的调查中也显示我国18-59 岁成年居民烹调油的平均消费量为36.23 克/天,其中植物油占比高达93.8%。具体到种子油的占比,可以参考2024 年美国农业部对中国植物油消费结构的统计数据,大豆油占比44%,菜籽油占比24%,花生油占比9%,三者合计占据植物油消费总量的近八成。众所周知"反式脂肪酸"是危害人体健康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未氢化的标注着"0 反式脂肪酸"的精炼种子油,经反复加热还会产生另一种过氧化物——氧化亚油酸OXLAMs(详见附录b)。
本人在查阅资料时还发现几十年来都没有设计足够严谨的RCT(随机对照试验,相关争议详见附录c)来直接检验这个问题(也就是OXLAMs 日常摄入的浓度能否达到加速动脉粥样硬化的阈值,且人体的抗氧化系统能否充分中和食物中摄入的OXLAMs),一个严谨的饮食RCT 至少需要足够大的样本和足够长的追踪时间,其次最重要的是足够多的研究经费。但肉类、种子油、动物油不能申请专利,食品公司没有制药公司那样强烈的商业动机去投入数十亿美元进行研究。与其投入大量资金让同行跟着一起吃肉,不如就和上述案例一样花几万美金收买几个科学家(SRF 只花了五万美金就完成了对全人类膳食指南的干预),调整一下实验数据或统计公式,改变一下实验变量,就能用极低的成本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或许有人又有疑问了,那资产阶级不也要吃饭吗,他们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吗?好问题,我们来看一组市面上常见食用油的价格对比数据(以中国主流电商与精品超市的实际零售价为基准):
注:在实际购买中,椰子油、橄榄油、酥油等昂贵食用油很少提供容量为5L 的包装,售卖单位基本为几百克或1-2L,所以此表格这类食用油价格为换算后结果。
答案已经很清晰了,健康是有阶级成本的。资产阶级的身体健康根本无需我们"担心",笔者本人在和家里人科普营养学时最艰难的往往不是如何把这些知识掰开揉碎让他们理解,而是打开购物软件后看到价格的那一刻,他们宁愿选择低价的精炼种子油。所以是劳动者不想健康吗?是健康生活的高昂成本他们根本无力承担(不同食用油优劣详见附录d)。
3. 超加工食品——便宜背后的政治经济学
除此之外,资本主义工作制对无产阶级劳动时间的极度压榨(长期加班、通勤时间长、高压),使得购买新鲜食材并花费一个小时烹饪成为一种高昂的阶级特权(图2)。而便宜、撕开即食且保质期极长的超加工食品和便捷的外卖成了维持劳动力的最优选择(大部分工业食品配料表会写植物油即种子油,如果使用的是橄榄油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展示在包装和宣传上)。
多项数据显示,超加工食品摄入量每增加10%,心血管疾病风险增加6%,冠心病风险增加9%,抑郁症风险增加22%,焦虑症增加48%。2025 年11 月《柳叶刀》发表的超加工食品系列综述系统评估了104 项前瞻研究,其中92 项发现超加工食品摄入与至少一种不良健康结局存在显著关联,并且明确指出超加工食品在人类饮食中的兴起,是由超加工食品行业在几乎所有地区的食品系统中日益增长的经济和政治力量所驱动的——而不是由于个人意志力或责任感的不足(详见附录e)。
超加工食品对人体健康的证据不仅越来越多,其生理机制也越来越清晰,但是为什么超加工食品的消费量却仍持续攀升呢?原因就在于超加工食品的利润太高了,在资本主义社会,投资总是会流向利润最高的企业和行业,而更高的盈利能力又让这些企业在竞争中更具有优势,他们可以在广告营销和产品设计中投入更多资金,甚至干预政府政策。
我们来看一组数据,1962-2021 年,在食品生产、加工、制造、快餐和零售等行业的公司向股东支付的2.9 万亿美元中,超过一半仅由超加工食品的生产商支付。2024 年,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和亿滋国际在广告上的支出总计达132 亿美元,几乎是世界卫生组织运营预算的四倍。可口、百事、雀巢、康师傅等多家超加工食品公司在销售量停滞甚至下降的情况下,其毛利率和净利润依旧可以上涨,例如2024 年雀巢的营收倒退1.8%,但是其毛利率却涨了80 个基点,冲到了46.7%。
这些企业往往会采用一些工业新技术破坏食物基质,对其进行化学改性,并将其与大量添加剂结合,从而生产出适口性高、即食、保质期长的产品,所以超加工食品往往天然的食物成分极低甚至完全不含天然成分,单个添加剂往往是可以通过安全测试的,但是当多种添加剂长期联合作用呢?《英国医学杂志》发表的一项涵盖近9.5 万人的前瞻性队列研究发现,五种常见乳化剂的摄入量与心血管疾病的发生风险存在关联;还有一项RCT 实验显示摄入连续11 天摄入15g 羧甲基纤维素钠(常作为一种增稠剂用于饮料、冰激凌、乳制品中)会引发肠道炎症。
图示 2: 超加工食品比加工程度更低的食品更具价格优势
这些从天然食物中提取或衍生而来的原料极其廉价,拿我们最熟悉植脂末和果葡糖浆来举例子。植脂末的主要原料是氢化植物油,而植脂末与鲜奶的成本比可达到1:25 甚至更高,一公斤的植脂末(15-25 元)可以调制约100 杯奶茶,同时其脂肪含量是鲜奶的9 倍。果葡糖浆是通过工业加工玉米淀粉等得到的,是很多饮料中都存在的甜味剂,从上世纪70 年代诞生以后,就凭借成本低、甜度高、好上色等优势逐渐取代了蔗糖,果葡糖浆中的果糖是不被纤维包裹的液态果糖,可以被人体快速吸收,而肝脏是唯一可以代谢果糖的器官,有研究表明每天至少一杯含果葡糖浆饮料的人患非酒精性脂肪肝的风险,比不喝饮料的人高出55%。
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累了困了,喝东鹏特饮",相信很多人都听到过这句广告,根据一些网络调查显示,东鹏特饮在货车司机中的渗透率约为70%,在外卖/快递员中也超过了50%,500ml 的大瓶装只要4-5 元,防尘盖更是设计成可以当货车司机的烟灰缸,可以说东鹏特饮的目标群体就是低收入的体力劳动者。但是500ml 的东鹏特饮含糖量却高达66.5g,一位前大货车司机在网上透露:自己长期靠东鹏特饮"续命",跑长途一天要喝好几瓶,几年后体检出了糖尿病。固然慢性疾病的影响因素很多,但是无产阶级累了困了却只能选择喝廉价的高糖能量饮料提神,然后继续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中,难道不可悲吗?
19 世纪的资本主义用劣质面包和掺假牛奶毒害工人,21 世纪的资本主义则用高添加糖、精炼种子油、超加工食品以及精心伪造的"健康膳食指南"来规训工人的身体。资本主义对无产阶级的压迫方式只是变得高级了,可其本质从未改变。
二、 生产领域的直接绞杀
但是慢性病只是猝死的"木柴",现实生活中的极端因素往往才是点燃疾病的"火把"。临床统计表明,大部分猝死患者在发病前都有明确的外部诱因,而排第一的因素就是过度劳累和长期熬夜。2021 年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劳工组织首次联合发布了针对工作时长的全球疾病负担分析,结果显示每周工作55 小时或以上,相比每周工作35 至40 小时,卒中风险升高约35%,缺血性心脏病死亡风险升高17%,从2000 年至2016 年因长时间工作导致的心脏病死亡人数增加了42%。
正常情况下,人体在夜间应由副交感神经主导,心率下降、血压回落,让心血管系统进入"修复模式"。但如果长期熬夜或过度劳累就会打破这个昼夜节律:交感神经持续兴奋,儿茶酚胺逐渐增多,这会直接导致心率、血压骤升,如果此时患者体内存在隐匿斑块,血流剧烈冲击就可能会导致斑块撕裂、血栓形成,进而引发心肌梗死或脑卒中,最终导致意识丧失乃至猝死。
这种对劳动者身体的极限透支,本质上正是资本榨取绝对剩余价值的表现。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绝对剩余价值指的是在必要劳动时间不变的前提下,通过强行延长工作日(如加班、倒班、996),或者绝对提高劳动强度,来增加剩余劳动时间,从而提高剩余价值率。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中,2023 年住宿餐饮业周平均工时达53.8 小时,居民服务业、交通运输仓储邮政业、批发零售业、制造业等行业也均超过51 小时,这些恰恰是低收入劳动者集中的行业。在中国还有将近2 亿的灵活就业者,如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但是这类劳动强度最高的低收入群体实际根本不在官方工时统计口径之内。部分行业数据显示,福州网约车驾驶员2025 年日均工作时长约10-12 小时,杭州日均运营超12 小时的网约车数量占比达21.91%。
根据主流招聘平台发布的《职场人加班现状调查报告》,科技/互联网行业中实际周工时超过60 小时的重度加班群体在部分岗位中占比高达40%以上,近六成的从业者平均每天加班超过1 小时。我国制造业普遍采用"两班倒"或"三班倒"制度,其中夜班轮值覆盖了绝大多数的一线工人,而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早就把"彻夜倒班工作"列为了2A 类致癌物,而在心血管领域,长期频繁倒班的人,其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病风险比常人高出23%。
近十年壮大的平台经济更是把对剩余价值的剥削演绎到了极致,外卖骑手面对的算法,就是最好的例子。平台的配送系统包含三个子系统:预估送达的时间系统、决定分配的派单系统、以及计算骑手报酬的计件定价系统,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套自动运转、不断自动优化的程序。北京大学社会学博士陈龙曾卧底送外卖数月,他记录到,一批骑手在送餐时发现走某栋公寓的侧门步行能节省几分钟时间,当所有骑手都这样走后,算法很快就侦测到这条路线的配送时间出现整体缩短,于是直接把这一区域的标准配送时间调低。在这种不断压缩时间限制的逼迫下,骑手才普遍选择超速行驶、逆行、闯红灯,用生命来换取时间。
长期高强度劳动带来的身心损耗,还会驱使劳动者选择另一种自我麻痹方式——吸烟和饮酒。有报告显示,吸烟对我国人群的心血管发病相对危险度约为2 倍,人群归因危险度百分比高达32%,仅次于高血压。其次是饮酒,2018 年4 月《柳叶刀》发表的Meta 分析研究显示,每周超过100g 酒精的摄入明显增加心血管疾病包括冠心病的死亡(详见附录f)。
多项全国成人烟草调查显示,受教育程度在初中及以下、从事体力劳动的男性,其吸烟率显著高于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白领和领导阶层。在大量对中低收入阶层(如蓝领、长途司机、建筑工人)的调查中,吸烟主要用于高强度劳动后的提神和体力恢复,而饮酒(特别是高浓度白酒)则多用于缓解焦虑、失眠和心理压力。
2025 年《环境与职业医学》的一篇文章对江苏省2 家制造业企业的两千多名工人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周工作天数为7 天的高达74.3%,工资在7000 以下的占67.1%,睡眠时长大于7 小时的只有39.6%,39%的工人吸烟,28%的工人喝酒。这份调查报告还统计了工人的自报疾病患病情况,其中超过四成的工人至少患一种慢性病。
和前面那位靠东鹏特饮续命的货车司机一样,一篇报道引用的例子很具有代表性:上海一名从事服务业轮班工作的劳动者,晚班时作息与正常睡眠节律完全错开,总睡眠时间不足6 小时,只能靠咖啡和酒精自行调节。资本主义让无数劳动者陷入这种恶性循环之中——超时加班和频繁倒班让劳动者身心俱疲,而被透支的身体又迫使他们选择借助烟酒来短暂提神或麻痹痛苦,由此叠加的心血管风险最后再给予无产阶级致命一击。
除了以上这些间接和直接导致工人猝死的因素,急救保障缺失和医疗体制的商品化,更是将劳动者推向死亡的深渊。当院外心脏骤停真的发生时,绝大多数身处一线工友从没有经受过正规的急救培训,所以无法在**"黄金四分钟"内实施CPR(心肺复苏)进行急救,且AED(自动体外除颤器)在工厂与企业中几乎缺席,更谈不上工人是否具备操作的能力。对于资产阶级而言,劳动力只是一种"可随用随弃"**的生产要素,花费金钱与生产时间去对劳动者进行急救培训、配置急救设备,不仅无法直接带来剩余价值,反而会提高生产成本。这种对无产阶级生命安全制度性的冷漠与短视,恰恰证明了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资本的增殖从来都凌驾于人的生命权之上。
三、 总结
掌握生产资料的资产阶级通过在流通与消费领域垄断知识、操控学术、收买官员间接的让无产阶级患上慢性疾病,再直接的在生产领域用尽一切手段榨干无产阶级的利用价值为其赚取更多利润,最后再通过商品化的医疗榨干劳动者的最后一点积蓄,留给劳动者的只剩一副破败的身躯。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要从偶然中寻找必然的规律,事实就是劳动者的猝死不是偶然事件,而是资产阶级为了个人和小集团的利益,忽视无产阶级生命安全导致的必然结果。只要资本主义社会存在一天,只要生产资料依旧被资产阶级垄断,这种"社会谋杀"就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以"现代文明病"的名义继续从各个方面蚕食无产阶级的肉体,摧残劳动者的精神。
附录
a. 高糖和种子油引发肝脏代谢紊乱并进一步导致动脉粥样硬化的分子机制
当人体摄入过多的精制碳水化合物时,血糖迅速升高,胰岛素大量分泌,肝脏为了处理多余的糖分会启动脂质新合成(DNL)将这些糖转化为甘油三酯(TG),而人体中负责运输TG 的极低密度脂蛋白(VLDL)也会随之暴增。这时血液中正常的负责转运胆固醇的LDL(PatternA 大颗粒低密度脂蛋白)会在胆固醇酯转移蛋白(CETP)的作用下与装载着TG 的VLDL 进行物质交换,LDL 中的胆固醇酯进入VLDL,VLDL 中的TG 进入LDL。原本大而蓬松的LDL 因内部稳定的胆固醇酯减少变得畸形——我们称之为富含甘油三酯的LDL(TG-rich LDL)。
TG-rich LDL 在血液中遇到负责水解TG 的酶——肝脂肪酶,肝脂肪酶会迅速将 TG-rich LDL 中的TG 水解掉,于是 TG-rich LDL 内部进一步发生塌陷,体积进一步变小,密度变高,原本温和的正常的PatternA LDL 蜕变成结构不稳定的PatternB 即sdLDL。
结构改变就意味着功能改变,PatternA LDL 原本表面的特异性识别蛋白构象也会发生改变,所以肝脏的受体无法与之结合并完成对LDL 的回收,sdLDL 就会长时间在血液中游荡。因其密度大、体积小它比正常的LDL 更容易穿过受损的血管内皮滞留在皮下,且因为其内部保护性的抗氧化物质如维生素E 的大量流失,它在内皮下遇到自由基时就会瞬间氧化成oxLDL,巨噬细胞吞噬后死亡形成泡沫细胞,在内皮下沉积形成脂肪条纹,随着时间推移积累形成粥样斑块导致管腔狭窄、血流缓慢,而种子油中的多不饱和脂肪酸氧化后产生的OXLAMs 会直接嵌入LDL 颗粒中加速这一过程。
b. 反式脂肪酸与氧化亚油酸(OXLAMs)的区别
脂肪酸按照空间构型可分为顺式脂肪酸和反式脂肪酸,天然的不饱和脂肪酸双键是"顺式",后者主要诞生在食品加工厂中,是工业上为了让植物油变得更耐高温(提高烟点)、更不易变质、口感更酥脆,通过"部分氢化"工艺人为制造出来的,反复油炸也会少量产生。
OXLAMs(如9-HODE、13-HODE)与毒性醛类(4-HNE)主要诞生在后厨的炸锅里以及进入人体后的血管中,是脂肪酸被自由基攻击后发生裂解和断裂的产物或副产物。即使是使用的标注"0 反式脂肪酸"的天然大豆油,只要经过反复加热、煎炸,或者外卖熟食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下,植物中的亚油酸就会迅速发生脂质过氧化,产生OXLAMs 和毒性醛4-HNE。
c. 有关n-6(多不饱和脂肪酸的一种,全称亚油酸)与oxLDL 争论
人体直接摄入天然的、未被破坏的n-6 脂肪酸(如来自于坚果种子),在体内表现的是降脂、抗炎和降低oxLDL 总量的益处。经高温、精炼、反复油炸(如外卖、快餐专用油)后的工业植物油在进入人体之前,其内部的n-6 亚油酸在锅内就已经被氧化成了OXLAMs 毒性物质。
注意本文章并不是想表达"种子油本身有毒"的观点,而是想说明在资本主义社会,因各种不可抗的因素,劳动者很容易被迫或无意识的摄入廉价的、反复加热的,可以危害人体健康的种子油。因为劳动者在生产领域是失权的,无法监督生产过程,也无法决定生产什么。一个人活到65 岁,他会吃70000 多顿饭,我们的身体会处理掉50t 食物,无论是食用油也好还是其他加工食品,如果在某些特殊的处理方式下会产生有毒物质,那至少应该标注在外包装上提醒人们,而不是避重就轻或者直接忽略。
d. 单不饱和脂肪酸、多不饱和脂肪酸和饱和脂肪酸的区别和优劣(仅从心血管健康角度综合现有证据)
按双键数目和位置分类:
单不饱和脂肪酸(MUFA,如橄榄油、牛油果油中的油酸),总体上被认为最有益,油酸还被认为是心血管的保护脂肪酸,可以改善血胆固醇水平。只有一个不饱和双键,相比多不饱和脂肪酸更耐热、稳定、不易被氧化,使用初榨工艺的还可以保留较多的活性物质(如维生素E、多酚类、茶多酚等),同样也可以抑制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生和发展。
多不饱和脂肪酸(PUFA),分为n-3(α-亚麻酸)和n-6(亚油酸)系列,因为人体自身无法合成也被称为必需脂肪酸。主流精炼种子油(如大豆油、玉米油、葵花籽油)以n-6 系为主,含有多个双键极易氧化,高温煎炸会产生有害的氧化亚油酸和醛类化合物。
饱和脂肪酸(SFA),代表油有椰子油、棕榈油、黄油等,饱和键不含双键,不易氧化变质。目前多项研究显示更高的饱和脂肪酸摄入与更高的LDL-C、ApoB、心血管疾病风险相关。但是不同的食物基质(如黄油因为没有乳脂肪球膜,所以升高心血管疾病风险比奶酪椰子油更高)对心血管的影响也完全不同。
综合来看以单不饱和脂肪酸为主的食用油最有益于心血管健康,但是也取决于整体的饮食结构,如果搭配大量的超加工食品和添加糖,任何超级食物都不能保证身体健康。
我需要再次声明,因为本文章的受众群体并不是营养学期刊的审稿人,我也并非专业的营养学家和生化学家,且这方面的文献数据实在错综复杂,很多证据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和争议,所以我不会拓展不同链长不同双键数目(不同链长脂肪酸决定在人体的吸收路径,而双键数目决定氧化效率)的脂肪酸对于人体健康的影响。也希望读者不要简单的认为"饱和脂肪好,多不饱和脂肪酸坏"。
e. 2025 年《柳叶刀》超加工食品系列综述
2025 年《柳叶刀》发表的超加工食品系列综述共包含三篇文章,文章一主要论述超加工食品危害全球健康的证据,文章二主要论述应对超加工食品的政策,文章三主要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分析超加工食品行业中的头部企业(可口可乐、雀巢、玛氏、费列罗等)及与其共生相关联的一系列组织机构,是如何在全球范围内扩张并重构了人类食品体系。全系列文章链接[^1]。
超加工食品是2009 年由一位巴西圣保罗大学的营养流行病学家提出,他注意到当时主流的营养学分类方式存在一个盲区——两种营养成分表看起来相近的食物,可能经历了完全不同的加工过程,而这个加工过程本身可能才是关键的健康决定因素。他和他的团队据此开发了NOVA 食品分类系统,把所有食品和而食品成分按加工的性质、程度和目的分为四大类,第四类也就是超加工食品,指那些用廉价的工业提纯或合成原料(氢化油、改性淀粉、各类糖浆)加上一系列在家庭厨房中通常不会使用的添加剂(乳化剂、增稠剂、人工香精等),经过多道工业配方和加工工序支撑的产品,其最终形态和感官特征往往与原始食材几乎脱节。
f. 吸烟与饮酒对心血管疾病影响的生理机制
香烟燃烧产生的CO 与血红蛋白的结合力是氧气的200 多倍,会降低血液携氧的能力,为了代偿这种慢性低氧的状态,骨髓会增加红细胞的生成,从而导致血液粘稠度增高,增加血栓形成的可能性;香烟中的尼古丁可以直接刺激交感神经节和肾上腺髓质,促使儿茶酚胺大量释放,导致心率加快、血压升高;香烟烟雾中含有几千种化学物质,其中包含大量自由基和活性氧。这些自由基会直接损伤血管内皮细胞,让sdLDL 更容易穿透进入内皮下,另外还会直接氧化血液中循环的LDL 颗粒,加速oxLDL 的生成。
酒精中的乙醇及其代谢物乙醛对心肌细胞有直接毒性,长期大量饮酒会导致心肌纤维化、心肌收缩力下降,诱发心律失常和心力衰竭;酒精在肝脏代谢会生成大量乙酰辅酶A,抑制脂肪酸氧化的同时促进脂质从头合成(DNL),直接升高血液中的VLDL 和甘油三酯水平;长期饮酒也会激活交感神经系统,损伤血管内皮。
[^1]: The Lancet: Ultra-processed food s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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